近年来,可降解镁合金、铁合金与锌合金作为理想的生物降解材料而受到广泛的关注[1–3]。锌的电极电位处于镁与铁之间,锌及合金有望展现出更适宜的降解速率,可避免由于降解速度不当引发的炎症等问题;同时,锌作为人体基本营养元素之一,与人体新陈代谢有关,参与DNA聚合酶、RNA聚合酶等多种转录因子合成[4]。鉴于其优异的降解性能与生物相容性,锌被认为是最具发展前景的生物降解金属之一。
纯锌强度约为20 MPa,无法满足生物植入材料的力学性能要求,合金化是改善材料力学性能的重要手段[5–6]。Dambatta等[7]报道的Zn-3Mg合金经过挤压处理后屈服强度可达205 MPa,抗拉强度可达220 MPa,达到了生物植入金属材料的要求;但添加Mg对腐蚀性能的影响相对较小,其降解率远低于预期数据[8]。Mn在铸造过程中去除和避免引入重金属元素,对腐蚀性能有很大的影响,Liu等[9]报道的Zn-1Mg-0.1Mn合金较于Zn-1.5Mg和纯Zn的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和硬度进一步提高,具有优良的力学性能,腐蚀速率和优良的血流相容性,成为更适合一种可生物降解的植入材料。
Gd作为稀土元素,能够在锌合金中产生变质作用,在熔炼过程中能够起到净化除杂的作用,还可以细化晶粒,提高合金力学性能及耐腐蚀性[10];此外有研究表明,适量的稀土元素能对人体起到抗炎杀菌和抗癌的作用[11]。但稀土元素对于Zn合金电化学性能影响的研究少有报道,本文研究稀土元素Gd对铸态Zn-6Mg-0.5Mn合金组织及电化学性能的影响,为可降解锌合金进一步研究提供参考。
真空熔炼原材料为纯度99.9%纯Zn,Mg-15Mn(15%Mn,质量分数,下同)中间合金,Mg-15Gd(15%Gd)中间合金,Mg-30Zn(30%Zn)中间合金。浇注4炉实验合金,目标成分为Zn-6Mg(6%Mg)-0.5Mn(0.5%Mn)-xGd(x=0,0.3,0.6,0.9;%,质量分数),实际成分为Zn-5.9Mg(5.9%Mg)-0.5Mn(0.5%Mn)-xGd(x=0,0.28,0.57,0.88;%,质量分数)。熔炼温度为650 ℃,浇注温度为550 ℃,尺寸为Φ50 mm×80 mm,铸锭在350 ℃下作均匀化处理以改善合金在浇铸过程中导致的偏析。取铸锭中心位置切割成相同大小的试样。
试样抛光后使用4%硝酸酒精溶液(体积分数)进行腐蚀,采用Axiovert 10 MAT型倒置显微镜、岛津XRD-6100型X射线衍射仪(XRD)与JSM-7500F型扫描电子显微镜(SEM)观察其微观组织形貌以及物相组成。
采用PAR2273型电化学工作站测试合金试样的动电位极化曲线和交流阻抗谱。以试样为工作电极,Ag-AgCl/KCl电极为参比电极,铂电极为辅助电极,模拟体液(SBF)为工作溶液(其主要成分见表1),工作面直径为10 mm进行电化学测试。测试参数:扫描范围为-0.25~0.25 V,扫描速度为0.5 mV‧s-1;扰动信号幅值为10 mV,频率范围为1×10-2~1×105 Hz。
根据ASTM-G31-72标准,合金在(37±0.5)℃,pH为7.4的条件下悬挂在合金表面积与溶液体积比为1∶25 cm2·ml-1的SBF中浸泡。溶液每24 h更换一次,周期为21 d。浸泡完成后用铬酸去除表面腐蚀产物。使用OLS 4000激光共聚焦显微镜、岛津XRD-6100型X射线衍射仪(XRD)与JSM-7500F型扫描电子显微镜(SEM)配套能谱仪(EDS)观察腐蚀表面与产物。
图1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的XRD图谱。可见,铸态Zn-6Mg-0.5Mn-xGd合金中主要存在α-Zn和Mg2Zn11相,随着Gd元素的添加,合金中出现析出GdZn12相。XRD图谱中未显示包含3种及以上元素所形成的化合物,这是由于在合金凝固过程中主要以平衡结晶为主,因此,合金相没有发生太大改变,随着稀土Gd元素含量添加,铸态Zn-6Mg-0.5Mn-xGd合金中一部分超出固溶度的Gd元素以第二相形式析出。
图2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的OM组织图像。由图2(a)可知,铸态Zn-6Mg-0.5Mn合金中,α-Zn相组织为无规则形状,分布较为集中;α-Zn相与Mg2Zn11相组成的共晶组织为离异共晶,中间存在明显的“脊”。由图2(b~d)可以看出,随着稀土Gd的加入,α-Zn相组织的形态得到改善,由无规则形状转变为圆形,随着Gd含量的进一步增加,球状聚集为条状,分布的均匀性得到明显的改善;α-Zn相与Mg2Zn11相组成的共晶组织基本完全由离异共晶转变为片层状。这是由于合金在结晶过程中,稀土Gd与Zn元素结合生成了GdZn12释放了大量结晶潜热,同时,稀土Gd作为异质形核的质点,降低了金属液体在凝固过程中的过冷度,从而有效改善了合金的组织。

图3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的SEM图像,表2为图3中不同位置的EDS结果。由表2可知,图3(a)中位置1的Zn∶Mg≈11.68(原子比),位置2的Zn∶Mg≈6.47(原子比),推测位置1可能由α-Zn与Mg2Zn11相组成,位置2可能为Mg2Zn11相。根据锌镁相图可知[12],未加入稀土Gd的合金熔融液体约在400 ℃开始析出MgZn2相,随着液体不断冷却,在381 ℃时析出的MgZn2相将与液相发生包晶反应生成Mg2Zn11相(式(1)),液体进一步冷却在364 ℃时,液相发生共晶反应生成α-Zn相与Mg2Zn11相的共晶相(式(2)),由于已经有Mg2Zn11相的生成,所以新形成的共晶相在原相上附着生长,因此共晶组织中形成了一条“脊”结构。图3(b)中位置5的Zn∶Mg≈8.91(原子比),推测位置5可能为共晶组织。加入稀土Gd后,降低合金熔液在凝固过程中的过冷度,抑制包晶反应的进行,加速共晶反应的发生,提高合金的耐腐蚀性能。图3中位置3,4和6推测可能为α-Zn相与少量MgZn2相形成的共晶组织,这种结构是由于在合金凝固过程中液相发生共晶反应生成α-Zn相与MgZn2相的共晶组织(式(3)),所造成的不平衡结晶过程有关[11]。根据图3(c)中位置7的EDS结果可知,GdZn12相易在α-Zn相附近析出富集。根据图3(d)中位置8的EDS结果可知,MnZn13相主要在共晶组织片层中以弥散相析出,对合金起着弥散强化作用。(1)(2)(3)
图4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在SBF中的电化学极化曲线,表3为外推法得出的电化学腐蚀数据,其中βa为阳极的塔菲尔常数,βc为阴极的塔菲尔常数,Ecorr为自腐蚀电位,Icorr为自腐蚀电流密度。结果表明,Gd元素的添加使合金的自电位腐蚀发生正向移动,在Gd含量为0.6%时,Zn-6Mg-0.5Mn-0.6Gd合金的Ecorr最高为-927.277 mV,相较于Zn-6Mg-0.5Mn提升了37.365 mV;Zn-6Mg-0.5Mn-0.6Gd合金的Icorr最低为9.91 μA‧cm-2,相较于Zn-6Mg-0.5Mn降低了83.9%。这是由于Gd元素的添加,一方面使合金在SBF中发生钝化,在曲线中产生较为明显钝化区,极大改善合金的在SBF中腐蚀性能;另一方面使合金组织均匀,改善合金中相的分布,从而提升了合金的耐腐蚀性能。同时,随着Gd元素添加量大于0.6%,合金的自腐蚀电位负向移动,自腐蚀电流密度升高,这是由于添加过量Gd元素,合金中析出较多的第二相,提高了合金中的电位差,使合金发生电化学腐蚀。
图5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在SBF模拟体液中Nyquist图及其拟合结果。可以看出,Zn-6Mg-0.5Mn-xGd合金具有相似的测试结果,存在一个容抗弧,即存在一个时间常数。通过容抗弧半径可以判断合金的耐腐蚀性能。容抗弧半径越大,阳极反应阻力越大,合金耐腐蚀性能越好[13]。稀土Gd的添加使合金容抗弧半径明显增大,说明其能够提高合金的耐腐蚀性能,Gd含量为0.6%时,Zn-6Mg-0.5Mn-0.6Gd合金的容抗弧半径最大,耐蚀性最强;Gd含量为0.9%时,Zn-6Mg-0.5Mn-0.9Gd合金的容抗弧半径减小,耐腐蚀性能有所下降。图5插图为Zn-6Mg-0.5Mn-xGd合金在SBF模拟体液中腐蚀机制的等效电路图,其中,Rs为溶液电阻,Q为常相位角元件(CPE),用来拟合体系的电荷传递反应,n为常相位角元件的指数,Rp为合金试样表面的微孔电阻。利用电化学阻抗谱分析软件ZSimpWin采用上述电路对Zn-6Mg-0.5Mn-xGd合金进行拟合,拟合参数如表4所示。Rp与材料本身特征相关性较大,Rp值越大,试样表面膜层电荷转移电阻就越大,电子就越难转移,试样耐腐蚀性能愈佳[14]。

通过对比表4中铸态Zn-6Mg-0.5Mn-xGd合金的Rp值可知,Gd元素的添加能极大的改善Zn-6Mg-0.5Mn合金的耐腐蚀性能,在Gd含量为0.6%时,Zn-6Mg-0.5Mn-0.6Gd合金Rp值达到1310 Ω·cm2,相较于基体合金提高了5.7倍,这与动电位极化曲线结果趋于一致。随着Gd元素的添加,腐蚀产物附着在试样表面,使得合金的耐腐蚀性能提高,但随着Gd元素的添加量过多,合金中过多第二相在表面上析出,由于第二相与基体有较大的电位差,在外加电场和高Cl-浓度作用下形成腐蚀微电池使合金发生腐蚀,使合金的耐腐蚀性能下降。
图6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试样在SBF中浸泡21 d后的腐蚀形貌图(Sa为算数平均高度,能够代表腐蚀过程的平均腐蚀程度;Sz为最大高度,能够代表腐蚀表面最大深度[15])。可以看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试样表面均发生腐蚀,Zn-6Mg-0.5Mn平均腐蚀深度为2.173 μm,腐蚀最深处达23.459 μm;随着Gd元素的添加,Zn-6Mg-0.5Mn-xGd合金试样的耐腐蚀性能得到较为明显的提升,在Gd含量为0.6%时,合金耐腐蚀性能提升的最为明显,Zn-6Mg-0.5Mn-0.6Gd合金平均腐蚀深度为1.056 μm,较Zn-6Mg-0.5Mn合金降低51.4%,腐蚀最深处为16.160 μm。这是由于Gd元素使合金表面发生钝化,同时有实验表明在合金表面形成的含稀土元素的氧化膜在Cl-溶液中几乎不会发生水合化[16],因此Gd元素能极大改善合金的耐腐蚀性能。

图7为铸态Zn-6Mg-0.5Mn-xGd合金在SBF中浸泡21 d后的SEM形貌图像,可见,Zn-6Mg-0.5Mn合金经浸泡后,表面腐蚀严重,晶界出现严重的变形开裂,试样表面有腐蚀坑,影响合金的腐蚀性能,同时降低合金在使用过程中的力学性能,腐蚀产物在表面有富集现象产生,加快腐蚀速率;Zn-6Mg-0.5Mn-0.6Gd合金经浸泡后,表面也发生了腐蚀,但合金表面形成的含稀土元素的钝化膜降低晶界间的开裂现象,改善合金在使用过程的力学稳定性。同时,合金表面的腐蚀产物无严重的富集现象产生,合金的加速腐蚀能得到一定的延缓。表5为Zn-6Mg-0.5Mn-xGd合金腐蚀产物的EDS结果,合金腐蚀产物以Zn,Mg,O等元素为主,Gd元素的添加对合金腐蚀产物的组成及形态无明显影响。结合图8的Zn-6Mg-0.5Mn-xGd合金在SBF中浸泡21 d后的XRD图谱可知,腐蚀产物主要由锌(镁)氧化物、锌(钙)磷酸盐等组成,腐蚀产物具有优良的生物相容性,基本能被人体完全吸收降解[17]。Gd元素添加造成XRD图谱存在一定差异是由于产物主要为离子化合物,部分位置的衍射峰位置会发生一定偏移,腐蚀机制未发生改变。结合合金的电化学极化曲线结果,Gd的添加能提高合金的电极电位从而提高合金的耐腐蚀性。合金的电极电位越高,腐蚀电池电势差越小,合金表面未发生腐蚀产物严重富集现象。


Zn在SBF中腐蚀机制主要分为3个阶段[18–20]:第一阶段,Zn被氧化形成ZnO或Zn(OH)2;第二阶段,这些氧化产物在碱性溶液中溶解形成Zn(OH)3-或Zn(OH)4-;第三阶段,当溶液无法溶解氧化产物时,钝化膜开始在合金表面形成。结合本文实验结果,Zn-6Mg-0.5Mn-xGd合金在SBF中腐蚀机制为:
(1)浸泡初期,Zn-6Mg-0.5Mn-xGd合金试样表面与SBF接触构成腐蚀原电池。合金试样作为阳极与溶液发生氧化反应,表面形成ZnO或Zn(OH)2,阴极发生吸氧还原反应,反应方程式为:(4)(5)总反应:(6)(7)同时,在这个过程同时发生H+的生成,反应方程式为:(8)
这些产物不稳定在SBF中发生溶解,导致合金继续氧化溶解。随着反应的进行,溶液达到饱和,固态膜层开始形成,腐蚀速率逐渐降低。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合金基本呈现为均匀腐蚀特征,溶液的pH会下降。
(2)由于金属溶解,在试样表面附近会形成过饱和溶液层,含有较多的阴离子。当Cl-超过一定浓度时会与合金表面的Zn(OH)2,ZnO发生反应溶解,反应方程式为:(9)(10)随浸泡时间延长,溶液中的Ca2+通过扩散与弱酸根离子(HCO3-,HPO42-)反应,在过饱和溶液层生成难溶性产物,反应方程式为:(11)这些难溶性产物逐渐在氧化物层附着沉积,形成了表面白色球状的腐蚀层,腐蚀速率进一步降低。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合金产生局部腐蚀,同时会产生OH-,溶液的pH上升。
(3)随着反应的进行,钝化膜层厚度增加,由于钝化膜与合金的热膨胀性不同,当达到一定厚度时会开裂,因此,钝化膜层存在网状裂纹;膜的开裂会导致表面的再溶解,当膜的形成与开裂达到动态平衡时,合金将保持一定的腐蚀速率;新露出的基体合金会继续发生上述过程(1)和(2)的反应,当两者达到动态平衡模拟体液的pH也将稳定在某一水平。
1)Zn-6Mg-0.5Mn-xGd合金凝固过程中主要以平衡结晶为主,Gd元素的添加,使合金中的棒状α-Zn相细化且逐渐转化为球状,同时Mg2Zn11相逐渐转变为等轴晶,共晶Mg2Zn11相层间有弥散相析出。
2)动电位极化曲线分析结果表明,Gd元素的添加使合金在SBF中发生钝化,自电位腐蚀发生正向移动,自腐蚀电流密度极大的降低,Zn-6Mg-0.5Mn-0.6Gd合金的自腐蚀电位最高为–927.277 mV,自腐蚀电流密度最低为9.906 μA‧cm-2。
3)交流阻抗谱分析结果表明,Gd元素的添加使容抗弧半径明显增大,能极大的改善Zn-6Mg-0.5Mn合金的耐腐蚀性能,Zn-6Mg-0.5Mn-0.6Gd合金的Rp值达到1310 Ω·cm2。
4)随着Gd元素的添加,试样的耐腐蚀性能得到较为明显的提升,Zn-6Mg-0.5Mn-0.6Gd的平均腐蚀深度为0.931 μm;但对合金腐蚀产物的组成及形态无明显影响,腐蚀产物主要由锌(镁)氧化物、锌(钙)磷酸盐等组成。作者贡献声明:刘敬福:负责撰写初稿与修订;尹康:负责实验;贾婧:负责实验;庄伟彬:负责获取资助;刘广柱:负责获取资助和方法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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