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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属-碳纤维复合材料

1 金属-碳纤维复合材料

1.1 防雷金属网

1.1 防雷金属网

1.2 金属镀层

1.2 金属镀层

2 新型非金属-碳纤维复合材料

2 新型非金属-碳纤维复合材料

2.1 石墨烯-碳纤维复合材料

2.1 石墨烯-碳纤维复合材料

2.2 碳纳米管-碳纤维复合材料

2.2 碳纳米管-碳纤维复合材料

3 其他材料

3 其他材料

4 总结与展望

4 总结与展望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飞机雷击防护材料研究进展

荀 国立1信 泽坤1
中国航空制造技术研究院 复合材料技术中心,北京 101300
摘要: 随着全球航空工业技术的高速发展和航空运输需求的快速增长,现代飞机设计正朝着高性能、高安全性和轻量化的方向不断演进。在此背景下,飞机雷击防护材料研究已成为航空材料科学领域的重要前沿课题。雷电作为自然界中极具破坏力的瞬态放电现象,其瞬间释放的超高电流、电压及电磁脉冲会对飞行中的飞机造成严重威胁。雷击不仅会导致飞机结构产生裂纹、烧蚀等永久性损伤,影响飞行稳定性和安全性,还可能造成机载电子设备故障或误动作,导致导航、通信等关键系统失效,从而危及飞行安全。因此,研发兼具优异导电性能、耐高温特性、高机械强度以及出色雷击损伤耐受能力的高性能防护材料,对提升飞机雷电防护能力和保障航空安全具有重大意义。本文综述了当前主流的飞机雷击防护材料技术体系,分析了金属涂层技术、碳纤维增强聚合物(CFRP)复合材料以及新型纳米材料等关键材料的研究进展。最后,展望了该领域的未来发展趋势,以期为飞机雷击防护材料的深入研发提供理论依据和技术参考,助力航空工业安全水平的持续提升。
关键词: 飞行器;雷击损伤;雷击防护;复合材料;研究进展
基金: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3YFB3709804)
收稿日期: 2025-05-13

航空器在穿越对流层时,雷击已成为威胁飞行安全的重大风险源。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统计显示,单架商用飞机年均遭遇1.2次雷击事件,其中83%的初始附着点集中于机翼前缘、雷达罩等曲率半径小于6 mm的突出部位[1],按照雷击附着点的分布差异和雷击初始附着区域的不同,可以将飞机表面划分为3种类型的雷击区域[2],如图1所示。雷击电流对航空器造成的损伤主要表现为双重作用机制:直接物理损伤与间接电磁干扰。在直接效应层面,当峰值电流达200 kA的雷电流注入机体时,其电弧核心温度可瞬时突破3000 ℃,导致铝合金蒙皮发生熔融烧蚀,同时引发碳纤维复合材料(CFRP)基体的介电击穿,严重削弱飞行器结构完整性[3–4]。在间接效应层面,雷击放电伴随的电磁脉冲在10 ns内产生高达50 kV·m−1的瞬态电场(频段覆盖0.1 MHz~1 GHz),若飞机电磁屏蔽效能(SE)低于60 dB阈值,内部航电系统将面临信号失真甚至逻辑电路永久性失效的风险[5]。

图1 飞机表面的雷击区域
Fig.1 Regions suffering lightning strikes on surface of an aircraft[2]

雷击防护的原理是在飞机机身外部提供一条安全的导电路径,从而使雷电电流抑制在表层,并快速疏散,避免进入内部。随着波音787、空客A350等新一代机型中CFRP用量突破机身面积的50%[6],传统金属蒙皮固有的高导电特性(约为1×107 S·m−1)被显著削弱,而CFRP的面内导电率仅为其千分之一,这使雷击防护设计陷入轻量化与电磁安全性的双重困境。CFRP在雷击作用下的损伤过程呈现出复杂的多物理场耦合特性。雷电放电首先在空气中形成等离子体通道,该通道在纳秒级时间内被加热至30000 K的极端高温,同时由于CFRP的各向异性导电特性和树脂基体的绝缘特性,入射电流在材料表面形成显著的局部焦耳热效应。这种电-热耦合作用导致树脂基体发生热解反应,造成碳纤维与基体界面脱粘失效,当温度超过碳纤维升华阈值时还会引发纤维表面气化现象,严重削弱材料的承载性能。

现代飞行器防雷击材料体系已从单一金属防护发展为多尺度复合防护系统,其演化历程紧密围绕‌导电性-轻量化-耐久性‌的三角平衡展开。根据SAE ARP5412B-2023标准要求,防雷击材料需同步满足‌电磁屏蔽效能(SE>60 dB)、热冲击耐受性(>3000 ℃·μs−1)及力学承载能力(残余强度>85%)3大核心指标[7],由此催生出三代典型防护技术:1)金属材料;2)金属-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3)新型非金属-碳纤维复合防护材料。本文聚焦飞机雷击防护材料的演化路径,从金属到新型复合材料,系统分析其技术瓶颈与创新方向,以期为下一代高安全-轻量化防护体系的设计提供理论支撑。

1 金属-碳纤维复合材料

在飞行器防雷击技术领域,金属材料始终占据核心地位,其高导电性(电导率>1×107 S·m−1)、高热导率(铝的热导率为237 W·m−1·K−1)及延展性赋予金属材料优异的雷电流疏导能力,可有效避免因局部高温(>3000 ℃)引发的结构烧蚀与电磁脉冲干扰[8]。例如,金属飞机框架通常由铝制成,已经安全使用了几十年,因为它们具有足够的导电性,以保护飞机免受雷击[9]。随着航空器向轻量化、高性能方向迭代,传统防雷击材料体系面临严峻挑战:单一金属结构(如铝合金蒙皮)虽具备高导电性(导电率>1×107 S·m−1),但其密度劣势与疲劳敏感性问题显著制约飞行效率。

目前,航空航天公司正在将设计从金属结构转向复合材料结构(尤其以碳纤维复合材料为主),以减少整体重量和同时节省燃料。复合材料因其具有重量轻、强度高、模量高以及结构设计灵活等突出优势,在航空航天领域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然而,此类材料的固有缺陷—导电性能显著低于金属材料—导致其在雷击事件中面临严峻挑战:电流通过时产生的焦耳热会集中释放,引发材料内部急剧升温。这种热效应会引发树脂基体碳化挥发、增强纤维熔断失效,并导致层间剥离或贯穿性烧蚀损伤,造成结构承载能力断崖式下降,对飞行器安全构成直接威胁[10]。表1展示了当前飞机不同区域所采用的典型CFRP雷击防护技术及其应用情况[11]。

表1 雷击防护方法及应用
Table 1 Lightning strike protection methods and applications[11]
Methods Application
Metal foil protection For lightning strike Zones Ⅰ,Ⅱ,and Ⅲ,components such as structural connection plates and front fairing panels in Zone Ⅰ,inner lower cover panels of wing leading edge in Zone Ⅱ,and upper cover panels of outer wing leading edge in Zone Ⅲ can be protected using aluminum foil
Metal mesh protection For lightning strike Zones Ⅰ,Ⅱ,and Ⅲ,components such as nose cone protective cover in Zone Ⅰ,interconnection fairing panels between wings and fuselage in Zone Ⅱ,and upper skin panels of fixed trailing edge of wings in Zone Ⅲ can be protected using aluminum mesh. Areas like empennage,movable wing surfaces,and leading/trailing edges of wings may employ copper mesh protection

1.1 防雷金属网

当前复合材料结构的雷击防护主要依赖‌表面导电路径构建技术‌,由于金属箔结构存在引发材料分层以及阻碍树脂汽化产物释放进而加剧损伤的风险[12],工程实践中普遍选用金属网结构作为防护层的主要制备材料,即通过在基体表面嵌入金属导电网或涂覆金属基导电层(如铝、铜及其合金)以提高复合材料表层的导电性,强制引导雷击电流沿预设路径逸散,实现‌阻抗匹配与焦耳热控制‌,从而抑制热积聚导致的局部烧蚀损伤,减少雷击的危害。当前国内外已实现商业化应用的金属防护层主流产品主要包括三类:金属延展网(具备优异的导电性和延展性)、金属网复合膜(结合了金属网与高分子材料的双重优势)以及镀金属碳纤维涂层(通过表面金属化处理实现功能复合),这些产品已形成完整的工业化生产体系[13]。王建国等[14]通过对比实验研究了4种典型表面防护方案(全表面喷铝、网格状喷铝、全铺铜网和网格铜网)与未防护碳纤维复合材料在雷击条件下的性能表现,试验数据明确显示:未经任何表面防护处理的碳纤维树脂基复合材料在雷击过程中出现了最为严重的结构损伤,而4类防护层均具有良好的防雷击能力,且全防护形式的防雷击性能优于网格类防护形式。肖尧等[15]通过实验研究评估了铜网防护层对复合材料的防雷击性能,设计了两组对比实验:一组采用铜网防护的复合材料试件,另一组为无防护的对照组,并分别施加两种不同波形的模拟雷击电流进行冲击测试。图2为含铜网防护试件在标准雷电流A波基础上模拟的小峰值电流作用下的雷击目视损伤形貌以及局部损伤显微放大图(试件D2的峰值电流为53.2 kA,试件D5的峰值电流为79.8 kA)。结果证实,铜网防护层能显著提升复合材料层压板的雷击防护性能。研究特别指出,对于厚度为0.25 mm的铜网防护层,其防护能力存在明确的临界阈值,该阈值可用作用积分(action integral)定量表征为85218 A2·s。当实际雷击的作用积分超过这一临界值时,防护效果将显著降低。Yin等[16]通过数值仿真揭示了紧固件对复合层压板雷击损伤的调控机制:金属紧固件促使雷电流沿厚度方向传导并分层扩散,各铺层导电能力由电位梯度主导的平面导电率决定。研究表明,电位边界条件的差异会改变层间电位分布形态,引发导电网络动态重构,这是导致含紧固件结构呈现非均匀烧蚀特征的核心机制。罗立等[17]针对飞机雷击过程中碳/环氧复合材料的损伤问题,建立了含铜网/铝网的碳/环氧复合材料三维模型,并通过单元删除法来模拟雷击烧蚀。结果表明:具有金属网保护的复合材料层压板的烧蚀面积和损伤深度均明显减小;铜网复合层压板的保护效果要优于铝网,且随着金属网质量的增加,复合材料层压板雷击损伤程度降低。Kawakami和Feraboli[18]以含铜网防护复合材料为研究对象,探究了复合材料结构外蒙皮实施结构性斜接修理对雷击损伤抵抗性与耐受性的影响。该研究为配备铜丝网雷电防护层的外露CFRP结构、斜接修理提供最佳实践指南,旨在通过系统性研究建立标准化修复方案,确保修复区域在维持结构强度的同时,恢复雷电防护系统的导电连续性要求。

图2 含铜网防护试件雷击后目视及光学显微损伤形貌
Fig.2 Visual and optical microscopic damage morphologies of test pieces with copper wire mesh after lightning strike[15]
(a1)Surface lightning damage of Specimen D2;(a2)Enlarged morphology of undamaged surface area of Location A;(a3)Enlarged damage morphology of lightning attachment point of Location B (53.2 kA);(b1)Surface lightning damage of Specimen D5;(b2)Enlarged damage morphology of lightning attachment point location C;(b3)Enlarged damage morphology of location E;(b4)Enlarged damage morphology of location F;(b5)Enlarged damage morphology of lightning attachment surrounding location D (79.8 kA)

金属防护层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对复合材料的雷击起到良好的防护作用,但这种雷击防护方法同时也存在一些缺点,一方面金属材料的树脂相容性较差,容易与复合材料发生剥离,另一方面金属材料和复合材料碳纤维之间存在电偶腐蚀。

1.2 金属镀层

除采用金属防护层外,对碳纤维进行表面金属化也可以提高复合材料的导电性能,相比金属防护层可以大幅减轻飞行器重量,从而获得性能优异的结构-功能一体化复合材料。Wang等[19]针对航空领域广泛使用的碳纤维/环氧树脂复合材料层压板,开展了系统的雷击防护研究。采用实验测试与数值仿真相结合的方法,重点分析了雷击载荷下复合材料的损伤机理与防护策略。实验数据清晰地揭示了雷击电流强度与材料损伤程度之间的定量关系:随着雷击电流峰值的提升,复合材料层压板呈现出纤维烧蚀区域扩大、损伤深度增加以及最大烧蚀厚度加大的显著损伤特征。铝涂层可有效提升结构抗雷击性能,其防护效果与涂层厚度正相关,铝层厚度越大,防雷击性能越优。这一发现为航空复合材料结构的防雷击设计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付尚琛等[20]通过实验与仿真分析了喷铝涂层对CFRP结构的雷电防护性能的影响。结果表明:未防护CFRP受雷击时产生可见表面损伤,焦耳热效应引发持续扩大的内部损伤;全喷铝涂层可明显减少表面损伤面积,且防护性能与涂层厚度正相关。该研究为飞机CFRP结构雷电防护设计提供了量化依据。Rajesh等[21]采用模拟雷击试验方法,系统评估了化学镀银涂层、银粒子喷涂层、铜锡合金层及延展铜网4种金属防护体系的雷电防护效能。如图3所示,通过对比未防护CFRP试件的雷击损伤形貌,发现金属防护层可使材料损伤面积明显减少。值得注意的是,延展铜网因三维导电网络优势展现出最佳防护性能,而喷银涂层试样仍存在明显纤维断裂损伤,表明其电流扩散能力不足。卢鑫[22]通过化学镀铜的方法对碳纤维进行了金属化改性,并制备了镀铜碳纤维布和镀铜短切碳纤维布两种雷击防护复合材料,研究了复合材料的导电性能、力学性能及其雷击防护效率和防护机制。结果发现,与商用扩展铜网相比,镀铜碳纤维布具有更高的雷击防护效率。

图3 经过40 kA雷电流冲击后的涂层复合板照片
Fig.3 Photographs of coated composite panels after undergoing 40 kA lightning impulse strike[21]
(a)Ag;(b)Ag-C;(c)Ag-P;(d)Cu/Sn;(e)CFRP (no coating);(f)Expanded copper foil (ECF)

但是,化学镀方法普遍会存在“黑芯”问题,即在化学镀的过程中,金属只沉积在碳纤维束的表面,很难渗透进入碳纤维内部,因此存在中心未被镀上金属的现象。这主要是碳纤维自身的疏水特性所导致的,此外,在化学镀工艺的预处理环节中,碳纤维束易发生纤维间粘连现象,导致外层碳纤维完成金属镀层沉积后,内部碳纤维与镀液的接触通道进一步受阻,进而加剧了“黑芯”问题的形成[22]。当前,围绕碳纤维表面化学镀技术,国内外学者针对镀液成分优化、镀层质量提升、“黑芯”难题攻克以及环保型催化剂与还原剂的研发应用等方面展开了诸多尝试与探索。然而,碳纤维化学镀技术在实际应用中仍面临如预处理工艺流程繁琐、成本高昂,大规模工业化应用受限等亟待解决的问题。

2 新型非金属-碳纤维复合材料

目前在飞机复合材料结构雷电防护(LSP)领域实现商业化应用的方案,主要基于高导电金属及合金制成的网状/箔状材料复合技术。尽管这类方案具有防护效果,但雷击导致的结构损伤问题依然存在——现有方案仅能减轻损伤程度。值得注意的是,金属网复合工艺会显著增加结构件重量,且可能因腐蚀问题诱发材料劣化,因此开发无上述缺陷的新型LSP方案成为迫切需求。除金属防护层外,近年来具有较高导电性的非金属材料得到了很大关注,其中石墨烯和碳纳米管粉体及薄膜以高导电和高导热的优点,在雷击防护中具有重要的应用前景[23]。

2.1 石墨烯-碳纤维复合材料

石墨烯因其卓越的导电性能,已成为无机/聚合物纳米复合材料领域备受瞩目的导电填料[24]。这种二维纳米材料不仅显著提升了复合材料的导电特性,其固有的疏水性质还赋予复合材料优异的耐腐蚀性能,使其在严苛环境应用中展现出巨大潜力。Kandare等[25]研究了3种不同纳米尺寸(银纳米颗粒(AgPs)、一维银纳米线(AgWs)和二维石墨烯片(GnPs))的导热性和导电性填料对碳纤维增强环氧层压板的性能的影响。结果表明,石墨烯纳米片与银纳米颗粒/纳米线的结合为开发具有增强的穿透厚度物理性能的结构碳/聚合物层压板创造了可能性,有助于提高多功能复合材料的功能和力学性能。Yang等[26]设计了一种策略,通过结合一维多壁碳纳米管(1-D MWCNTs)和二维多层石墨烯片(MGPs),来提高环氧树脂基复合材料的机械性能和热导率,其制备方法如图4所示。结果表明,MGPs与MWCNTs结合实现了三维石墨烯基结构,这种结构对环氧复合材料的力学性能和热导率表现出协同效应。与纯环氧树脂相比,0.9%MGP和0.1%MWCNT环氧树脂复合材料的拉伸模量、拉伸强度和导热系数分别提高了22.6%,14.5%和46.9%。这主要归因于引入一维MWCNTs可以有效抑制单个二维MGPs的堆叠,长而曲折的MWCNTs可以连接相邻的MGPs并抑制其聚集,从而在MGP/MWCNT结构与聚合物基体之间形成较大的接触面积。Zaman等[27]通过集成内部改性的石墨烯薄片,提高了环氧复合材料的电导率,但却牺牲了复合材料的抗拉强度。他们将拉伸强度的降低归因于基体硬化及由此产生的石墨烯增强热固性基体的脆性。Hirano等[28]研究了石墨/环氧层压板的雷击损伤行为以及雷击参数与损伤响应的关系,结果发现:1)材料的各向异性特性是决定损伤扩展的关键因素;2)雷击脉冲波形参数(如上升时间、峰值电流等)与损伤形貌存在显著相关性;3)试件尺寸和厚度变化对最终损伤范围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该研究为复合材料结构的雷击防护设计提供了重要理论依据。

图4 通过溶液混合法制备不同纳米填料的环氧复合材料的方法示意图
Fig.4 Schematic diagram of procedure for preparation of epoxy composites with different nanofillers[26]

2.2 碳纳米管-碳纤维复合材料

碳纳米管(CNT)由日本科学家饭岛澄男于1991年在电弧法制备碳纤维过程中发现[29],其独特的sp2杂化蜂窝状管状结构赋予该材料卓越的力学性能(理论抗拉强度50~200 GPa)和导电特性(电子迁移率>2000 cm2·V−1·s−1)[30]。Wu等[31]采用MWCNTs和短碳纤维(SCF)作为功能填料,以环氧树脂为基体材料,成功开发了一种新型导电纳米复合材料。该复合材料通过MWCNTs和SCF的协同增强效应,显著提升了材料的导电性能,使其在航空器防雷击领域展现出良好的应用前景。测试结果表明,表面处理的碳纳米管和短碳纤维可以均匀地分布在环氧基体上,并在环氧基体中形成三维导电网络,这使得复合材料的电阻大大降低,提高了导电性,同时也显著提高了材料的弹性模量和硬度。如图5所示,在Kawakami和Feraboli[18]的研究中,通过将石墨烯纳米片(GNPs)和碳纳米管加入到环氧基体中,提高了传统的单向CF/环氧复合材料的抗雷击损伤能力,表现出与现有的铜网技术相当的抗闪电损伤水平,同时使结构重量减少了20%。该工作提出了在不增加碳纤维复合材料的额外重量的情况下提高其抗雷击损伤能力的可行途径,从而降低了燃料消耗但不降低安全性。Hao等[32]根据碳纳米管含量对CFRP复合材料的电导率、闪电损伤区域和残留力学性能的影响,研究了长时间高强度雷击作用下基体分散CNTs-CFRP复合层的雷击损伤特征,结果表明,碳纳米管对CFRP复合材料的避雷性能不仅受纳米填料加载条件的影响,还受复合材料层序的影响,此研究为具有避雷能力的先进CNTs-CFRP复合材料的设计提供了有价值的指导。Kumar等[33]通过在复合材料层压板之间插入碳纳米管导电巴基纸(BP)的方式来提高CFRP结构在厚度方向的电导率,如图6所示,测试结果显示样品在平面方向和厚度方向的电导率分别提高了697%和643%。此外,还对原始材料和BP复合材料分别进行了40 kA的模拟雷击测试‌,发现BP复合材料导电性能的提升显著增强了其抗雷击性能,并通过残余力学性能测试进一步验证了这一效果。Dydek等[34]通过实验探究了不同单壁碳纳米管(SWCNTs)含量、厚度及面密度的碳纳米管导电纸对CFRP电学性能和力学性能的影响‌。其研究目标是为飞机结构雷击防护筛选最优材料,以替代当前广泛使用但重量较大的铜网防护层‌。结果表明,CFRP的导电特性和雷击防护性能与SWCNT含量、材料厚度及面密度呈正相关关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相较于传统铜网防护层,采用碳纳米管导电纸的防护方案在保持同等防护效果的前提下,可实现显著的减重效果。这一优势使其在航空器轻量化设计中具有重要应用价值,可作为新一代高性能雷击防护材料的优选方案。

图5 碳纤复材和碳纳米管薄膜、碳纳米管薄膜与碳纤复材层之间的界面、以及薄膜中的碳纳米管SEM图像
Fig.5 SEM images of plies and carbon nanotube films (a),interface between carbon nanotube film and ply (b),carbon nanotubes in film (c)[18]
图6 遭受40 kA雷电流冲击的RIFT CFRP复合材料测试板损伤情况
Fig.6 Damage of RIFT CFRP composite test panels subjected to lightning currents of 40 kA (magnified region provides a close-up of damaged area)
(a)Epoxy (E-R);(b)0.5%GNP (G-R);(c)0.5%GNP/CNT (GC-R);(d)Epoxy/Cu mesh (E-CM-R)[33]

与石墨烯材料不同,碳纳米管在生产过程中可以通过排列、堆叠或交织自组装形成薄膜材料,具有良好的力学性能、电学性能和导热性能[35]。近年来,已有研究者将碳纳米管薄膜应用于CFRP的雷击防护领域,利用其高导电性和三维网络结构实现电流快速扩散,显著降低雷击损伤风险。理论研究表明,单个碳纳米管的导电行为具有量子输运特性,其理论电导率可达10⁹ S·m‒1量级[36]。然而在宏观CNT薄膜材料中,由于管间接触电阻的显著影响,整体电导率会骤降至约10⁴ S·m‒1水平,导致其雷击防护性能较商用铜网仍存在数量级差距[37]。鉴于此,研究学者创新性地提出了金属化改性方案。该技术通过表面金属镀层处理,使碳纳米管薄膜同时兼具轻量化、超高导电性和大电流承载能力三大核心特性。例如,Zhang等[38]将碳纳米管薄膜插入到CFRP的夹层中,以保护复合材料免受雷击,其微观结构如图7所示。通过雷击试验研究了碳纳米管薄膜的避雷保护效果,并与表面银涂层的雷击保护效果进行了比较。结果表明,插入的碳纳米管薄膜可以提高电导率,并沿深度和平面内方向快速传导冲击电流和能量,从而控制雷击损伤的表面积,而表面银涂层主要沿平面内方向传导能量,可以用来控制雷击损伤的深度。席佳琦等[39]通过创新电化学沉积技术,成功开发出具有优异性能的碳纳米管/铜(CNT/Cu)复合薄膜材料。考察了复合材料的微观形貌特征、导电特性以及大电流承载能力等关键性能指标。实验结果显示,所制备的CNT/Cu复合薄膜展现出卓越的导电性能,其电导率高达2.16×107 S·m−1。与航空领域常规使用的铜网雷击防护材料相比,该新型复合材料在保持更高防护效能的同时,实现了61%的显著减重效果,为航空器轻量化设计提供了重要的材料解决方案。Xia等[40]通过电泳沉积(EPD)法制备了高导电性银改性碳纳米管薄膜(SMCNF),以用于保护飞机CFRP结构部件,并从微观到宏观尺度表征研究了SMCNF/CFRP复合材料的LSP效能,探讨了其主要防护机制,相关结果表征如图8所示。在模拟雷击测试后,SMCNF/CFRP复合材料的压缩强度保持率达91.05%,高于铜网/CFRP复合材料(83.28%)‌。与商用铜网LSP材料相比,其重量减轻了27.4%,且具有更优的残余压缩强度比‌。因此,高导电、轻量化的SMCNF作为雷击防护层,可有效降低雷击对CFRP基体的损伤‌。

图7 在碳纤维层压板中嵌入浸渍多壁碳纳米管的巴基纸以提高碳纤维增强聚合物的电导率
Fig.7 Insertion of impregnated MWCNT BP within CF laminates to improve electrical conductivity of CFRP[38]
图8 4种复合板经过模拟雷击试验后的宏观照片及光学显微镜(OM)图像
Fig.8 Photos of neat CFRP panel (a),Cu mesh/CFRP panel (b),CNF/CFRP panel (c)and SMCNF/CFRP panel (d)after LS tests;OM images of neat CFRP panel (e),Cu mesh/CFRP panel (f),CNF/CFRP panel (g) and SMCNF/CFRP panel (h) after LS tests[40]

总体来说,与金属网相比,CNF在CFRP复合材料的制造过程中与多种树脂具有更优的界面相容性‌。因此,CNF可作为金属网的有前景替代材料,应用于LSP领域‌,但需要通过施加金属镀层以提高其导电性。

3 其他材料

除上述的几种雷击防护材料外,研究学者还找到另一种可能的方案,即使用本征导电聚合物(ICP)作为复合材料的导电填料,其应用可显著提高复合材料的导电性,且复合材料的重量保持不变。

目前,已有几项研究探讨了使用ICPs作为LSP应用中的导电填料。Jeon等[41]提出了一种由聚碳酸酯(PC)和聚苯胺(PANI)组成的复合材料‌,Jia等[42]研究了环氧树脂与PANI-十二烷基苯磺酸的复合材料‌,类似复合材料的电学性能在文献[43]中得到了研究‌。Yokozeki等报道了以PANI/环氧树脂复合材料为基体、采用不同掺杂剂的CFRP复合材料的合成工艺、机械与电学性能以及抗雷击损伤性能,与CF/环氧树脂相比,该材料表现出更高的电导率(约1×1.0 S·cm−1),尤其是在厚度方向上,同时还表现出显著的屏蔽性能提升效果(最高可达约100 dB),如图9所示[44–45]。Kumar等[46]使用聚苯胺基导电树脂制造了4种具有不同厚度方向导电性的碳纤维增强塑料板,并通过控制热处理调整了这些塑料板厚度方向的导电性以达到特定值。作者对所制造的碳纤维增强塑料板进行了40 kA模拟雷击电流的测试,并研究了厚度方向导电性能对防雷性能的影响。如图10所示,实验证实,导电率越高,碳纤维受到的损伤程度越小,当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面板的厚度方向导电率达到110 S·cm−1时,其残余强度保持率可达92%。Kamiyama等[47]系统研究了3种典型树脂基体(环氧树脂、双马来酰亚胺、聚醚醚酮)的CFRP在雷击条件下的损伤行为。重点考察了树脂基体特性对交叉层压CFRP雷击损伤机制的影响规律。实验表明,材料的导电性能、热稳定性、炭化特性以及层间断裂韧性等关键参数共同决定了CFRP层压板在雷击载荷作用下的损伤形貌和损伤程度。这些发现为航空复合材料结构的树脂基体选型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

图9 CF/PANI与CF/环氧树脂之间的电磁屏蔽效果比较
Fig.9 Comparison of the electromagnetic shielding effectiveness between CF/PANI and CF/Epoxy[44]
图10 闪电试验后Pani-CFRP的残余弯曲性能
Fig.10 Residual flexural properties of PANI-CFRPs after lightning test[46]
(a) Undamaged CFPANI composites;(b) Damaged CFPANI composites

综上所述,目前雷击防护材料种类繁多,主要由金属材料构成,存在寄生重量、集成成本、与CFRP基板脱胶、维修成本过高等问题。表2展示了当前市面上较为先进的商用雷击防护产品,包括金属网、金属化纤维和导电表面膜等材料[13]。表3则总结了不同雷击防护材料的特性[5]。从传统金属材料到先进复合材料,各类防护方案各具特点:铝合金凭借优异的导电性和成本优势仍是主流选择,但其耐腐蚀性不足的问题在海洋性气候环境下尤为突出;钛合金虽然解决了腐蚀问题且寿命可达40年以上,但高昂的价格限制了其大规模应用[48–49];碳纤维复合材料通过表面金属化处理(如铜网植入或导电涂层)实现了轻量化与防护性能的平衡,然而长期热循环导致的界面剥离问题仍需定期检修;纳米材料(如石墨烯改性涂层)展现出卓越的导电和力学性能,但工业化量产工艺尚不成熟[50];自修复材料通过微胶囊技术实现损伤部位自动修复,但修复效率和范围仍待提升。此外,不同材料在极端温度(-55~150 ℃)、高湿度(RH>95%)等复杂环境中的性能稳定性差异显著,这要求设计阶段必须综合考虑飞行器的具体服役环境。未来发展趋势将聚焦于多功能一体化防护材料的研发,通过材料基因组工程加速新型防护体系的优化设计[51]。

表2 较为先进的商用雷击防护产品
Table 2 Advanced commercially available lightning strike protection products[13]
Type of LSP Supplier Product
Metallic Mesh/foil (Al,Cu) PPG MicroGrid®
Astroseal Products Mfg. Corp. Aerostrike
Gill Corporation Maryland PAA-CORE®,Strikegrid®
Hybrid LSP (mesh+adhesives) Cytec Engineered Materials SURFACE MASTER
Hexcel Hexply,IWWF fabric
Henkel LOCTITE® EA 9845 LC AERO,SynSkin
3M 3MTM Scotch-Weld TMAF536
Toray Toray TC235SF surfacing films
Metalized fibers for LSP (Ni/Cu coating on CF Hollingsworth & Vose Co. Surfacing Veils
Conductive Composites Ni-Shield
Veelo Tech. VeeloVEILTM
Technical Fiber Products Inc. 20444A/B
Conductive surfacing film LORD Corporation Ultra conductive
表3 LSP材料概述
Table 3 Overview of LSP protection[5]
Type of LSP Option Main characteristics
Metallic mesh or foil bonded with resin □Mesh materials (copper,aluminum,bronze,nickel)
□Resin materials (epoxy,vinyl ester,modified epoxy)
□Prepreg materials or lay-up
□-Foil,perforated or woven

□High conductivity of metal
□Heavy surface material
□Problem with porosity
Metal or metalized fibers bonded with resin □Fiber materials:carbon,graphite,glass,polyester,synthetic fibers
□Coatings (nickel,copper,silver,platinum)
□Physical vapor deposition (PVD)
□Spark plasma sintering (SPS)
□Electroless
□Thermal

□Lightweight
□Less efficient than mesh
□Flexible process (multicoating and multilayer is possible)
Advanced solutions:polymer-based film or conductive adhesives □Enhanced polymer with additives
□CNTs
□Graphene sheets
□Mix of CNTs and GS (graphene)
□Lightweight
□Smooth finish
□Must be replaced if struck

4 总结与展望

随着全球航空工业持续向轻量化、高性能化方向加速迈进,飞机设计理念正经历深刻变革,对材料性能提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苛要求。在这一背景下,飞机雷击防护材料作为保障航空安全的关键要素,正面临着一系列新的技术挑战与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当前雷击防护材料研究的主要优势在于:新型碳纳米复合材料展现出优异的导电性、轻量化和耐腐蚀特性;此外,仿生结构设计(如飞机表面仿荷叶疏水涂层)和智能自修复材料的应用进一步提升了防护可靠性。不足则体现在:多数材料实验室性能与工程化应用存在差距,尤其在极端环境下的长期稳定性不足;成本高昂(如纳米材料规模化生产难题);现有标准体系对新型材料的评价方法滞后,缺乏多物理场耦合(电-热-力)下的系统性测试规范。未来,该方向需突破材料-结构-工艺协同优化瓶颈,并紧密围绕以下3个核心方向展开,以期实现防护技术的重大突破与性能飞跃。

1)复合材料的高效防护

CFRP凭借其卓越的比强度、比模量及抗疲劳性能,已成为现代飞机结构设计的首选材料。然而,其固有的低导电特性在雷击防护方面构成了显著短板。为解决这一问题,未来研究将聚焦于以CFRP为载体,进一步实现CFRP的改性与导电性能提升,在CFRP表面构建出高效导电网络,并在极端环境下保持优异的耐久性,最终实现雷击电流的快速泄放,实现复合材料的高效防护,从而在保证结构轻量化的同时,大幅提升飞机的安全性。

2)结构功能一体化材料的构建

结构功能一体化碳纤维复合材料的优势体现在其多维度性能拓展与突出的跨领域应用价值。通过CFRP一体化设计,复合材料在保持优异力学性能的同时,将被进一步赋予功能性,有望集成导电、导热、电磁屏蔽、雷击防护等多功能属性,从而避免了传统复合材料因功能需求而“增重”或“牺牲强度”的弊端,实现复合材料的轻量化与高强度并存、功能协同优化与制造工艺革新等系统性创新,为飞行器整体性能的提升提供全新的解决方案。

3)仿真与设计优化

基于人工智能的雷电仿真技术正引领着飞机雷击防护设计的革命性变革。通过构建高精度的雷电物理模型与飞机结构模型,结合先进的数值计算方法模拟不同雷击场景下的电流分布、热效应及机械应力等关键参数,为防护结构设计提供科学依据。在此基础上,利用优化算法对材料布局、涂层厚度等参数进行智能调整,实现防护性能的最优化设计。这一过程不仅大幅缩短了传统试验的周期与成本,还提高了设计的精度与可靠性,为飞机雷击防护技术的快速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展望未来,飞机雷击防护材料的发展将呈现出多学科交叉、深度融合的鲜明特点。材料科学、航空工程与数字技术的紧密结合,将为防护技术的创新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通过跨学科合作与协同创新,我们有理由相信,飞机雷击防护材料将迎来更加广阔的发展前景,为航空工业的安全、高效、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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